子连连道出几个“好”字,忽然仰天长笑,“哈哈哈……”然而,那一笑之后,却有大口的鲜血从他口中喷出,点点溅落至月白色的衣襟上,染出大片云霞。
卓汀白却不以为意,脸上神情哀伤而决然,只是伸手抹了一下唇角,一扬手,转身,头也不回地,冲出密不透风的刀墙剑壁,大步离去。
风住。月光下,只有那一片破旧的黄纸在眼前无助地飘落。
“咣当——”怀剑从白衣女子的手中无力地掉落在光滑的黑曜石地面上,寒光清冷。
“今晚之事,若胆敢泄露半个字,一律格杀勿论!下去!”灵歆对着所有的护卫冷然命令,看着所有人恭敬地点头散去,刚回转身,就看见呆怔的白衣女子忽然双腿一弯,瘫软在冰冷的黑曜石上。
姝璃静静跪坐在地上,仿佛方才的对峙已经榨干了她所有的体力,心里陡然间升起的空茫和无助,瞬间将她的所有意识封闭,她只觉得天翻地覆、心力交瘁。
“灵歆,我……竟然对他拔剑,我竟然对他拔出了剑……”
姝璃双眼空洞地直视着黑袍男子,无助地轻喃,光滑如玉的脸颊上蓦然有大颗的泪珠滑落,一颗一颗,宛如珍珠,悄无声息地滴落下来,转瞬不见了。
“再见。再见。”她在心里默默说。那个声音是那样强烈,几乎要冲破她沉默的胸臆。
“对不起啊,汀白哥哥……从一开始,我就骗了你——当初佯装被卖,只是希望能得到你们卓府的庇荫,以逃过高手如云的圣教叛党的追杀;十年前不辞而别,也是因为我年满十五,必须回到弥花天接受圣女加封仪式;现在,逼不得已迫你离开,也是为了护你周全。十年前,长老们就欲杀你灭口,十年后的今天,你若是落在他们手里,必死无疑。”
“现在,你走了,我却没有勇气跟你说诀别的话,只能用这种方式逼迫你,真的对不起啊,汀白哥哥。”
“我一直都是一个优柔软弱的人。这一生里,我只勇敢过两次:一次是在我十五岁离开你的那天;还有一次,就是在今日。你知道吗?我每次最勇敢的时候,都是因为你。”
“我要去做我应该做和必须做的事情了,汀白哥哥。再见!”
…………
无数的话语在心中涌动,但最后只化为无声的哭泣,从绝丽女子苍白的脸颊汹涌滑落。
风起,摇晃着山间草木,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偌大的庭院里,白衣女子无声地啜泣着,她就那样放纵自己瘫倒在光滑的黑曜石上,泪雨如下。有刺骨的凉意悄悄穿过层层衣衫爬上全身,姝璃却似浑然不觉,只是绝望地闭上了双眼。
她知道内心有一种声音一直在强烈地呼喊,告诉自己追上他,告诉他自己真正的心意。然而她什么都不能做,她能做什么呢?青氏一族的神圣使命如磐石一样压在她身上,作为圣女的她被钉在了继任教主这个辉煌的位置上,承受着无数希冀炽热的目光,身上有着万千无形的束缚。她无力、也无理置使命与圣教的盛衰于不顾,自私地追随个人情感而去。所以,她只能这样,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他。
那一瞬间,手持长剑的黑袍男子眼中有罕见的浓的化不开的悲悯。他凝神看着那个默默垂泪的女子,静默不语。
那些十年来一直深藏于心间、纠缠不去的强烈思念,在这一刻,应该都随风而逝了吧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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